《今天厂花抢亲了吗》TXT全集下载_13
    叶妙安忍住惊叫,被红玉紧牵着汗湿的手,快步跑到了荷花池边上。

    荷塘边上一直立着口大水缸。只见红玉弯腰,呵地一声,竟然将把它合身抱起,挪了开来。叶妙安早先还疑惑,都有池子了,还怕走水不成,立这么个缸子占地方。

    那水缸下面,竟然是一个黑黝黝的洞,不过一人宽。

    叶妙安目瞪口呆。红玉看着瘦弱不堪,竟然有如此力气,莫不是个练家子?

    她正要开口询问,身后却传来急行而至的脚步声和厮杀声。

    “不行,来不及了。”红玉突然对叶妙安有些歉意地说:“夫人,对不住。”

    说罢,叶妙安只觉得颈子后面一阵剧痛,她睁大了眼睛,软软地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在她意识消散前,只看见红玉嘴唇微微掀动:“我欠老爷的债,今儿个就还清了。”

    一时之间,刀光剑影,血色漫天。

    第36章 得国正者

    晋王走进殿中, 四下安静异常。他目光所及之处,内侍宫人一排排跪下, 只有他一人独立着。

    “皇后娘娘呢?”

    领头的小太监笑着说:“在偏殿候着呢。”

    晋王颔首,跟着他往里走。不多时,就到了偏殿,水晶帘里确实端坐着一个黄衣女子。

    下人告退,掩上殿门。

    他扬声道:“拜见皇后娘娘。”

    里头女子身子微动,却不出声。

    晋王问道:“娘娘可是还在修闭口禅?”

    女子点头。

    晋王了然,沉声安排道:“娘娘放心,本王的人手潜伏京中多年,如今既进城来,自有接应。到时候趁乱,骑兵与禁军不费一兵一卒入城,拿下十二卫。勤王之军再快,也快不过我们。只要诏书到手,自是名正言顺, 旁人嚼不得舌头。娘娘好生歇着吧, 本王去看看圣上如何了。”

    女子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“本王定会保你平安。此番顺利进京, 事成之后, 还要多谢于你。”

    这番志得意满的话说下来, 对方却无甚反应。

    晋王有些疑惑, 环顾四周,发现除了他和这黄衣女子,殿中再无二人。

    “娘娘?”他唤道,“皇后娘娘?”

    晋王一边说着,一边大步流星走到了水晶帘边上,猛地将帘子撩开。

    那女子确实身着凤冠华服, 只是嘴里被塞住了布,五花大绑在凳子上。她年纪颇轻,满脸泪痕,根本不是皇后。

    晋王一把把她嘴里的布扯下,目眦尽裂:“说,你是谁!皇后娘娘在哪!”

    女子颤抖着说:“奴婢不知……奴婢原是浣衣局的,昨日被人绑了来。奴婢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晋王暴怒,一脚将她踹翻在地,扭头就往殿外走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殿门以被人从外面死死锁上。

    他怒极反笑:好一出瓮中捉鳖。荒唐,荒唐。

    他用力撞了几次门,外面传来领路的小太监阴阳怪气的声音:“王爷,您省点力气吧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那厢正殿里,圣上被人强灌了猛药,醒是醒了过来,只是一时还迷糊着。

    玄机先生跪在一旁,轻声道:“回魂——”

    世间俗事一点点回到宪宗的脑子里,他睁开眼,气若游丝的问:“如何了?”

    内侍急道:“晋王已被囚殿中,皇后娘娘在坤宁思过。”

    圣上点点头,人自有气数,几番折腾下来,已油灯将近。

    他自知时日无多,眼中精光暴涨,一连颤声说:“快……下诏……下诏……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刘宝成和徐恒同乘一匹马,朝正阳门行去。

    城门外果然火光冲天,一阵兵荒马乱。不少人正自发抬水救火,但杯水车薪。

    刘宝成扭头道:“徐大人,不如我们就在这下马吧,前面人多口杂。您总这么架着我,也不是回事……”

    身后利刃往前一顶,吓得他不敢再回头,瞬间住口:“哎哟,哎哟,我不说了。”

    这厢才往前走了不久,就听背后轰隆一声巨响,马匹受惊,被死死拉住。

    刘宝成回头一看,刚刚还横在无定河上的桥,竟然塌了。

    走在队伍末尾的不少骑兵,随着断桥坠下,被汹涌而逝的河水卷走。惨叫声,马匹落水的巨大声响,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队伍立刻骚乱起来。

    硫磺刺鼻冲入鼻中,硝烟里一道人马疾驰而至,登时与尾随而来的晋王骑兵厮杀起来!

    刘宝成莫名觉得此情此景十分熟悉,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。

    啪啪的血点子飞溅到脸上,他都顾不得擦,只管使出十足精神往烟雾里望去。

    一个人拎着火器,于百人之中,径直朝他骑来。

    刘宝成双目暴睁——他认出了这个人。

    是李准。

    刘宝成心里一惊,想通了原委。李准能从诏狱里跑出来,徐恒能叛变……原来出问题的根本不是许彬的心腹徐恒,是许彬本人。

    徐恒望着李准手里的兵器,突然对着刘宝成笑了:“刘公公,瞧瞧小碗火统的厉害吧。”

    说罢,翻身下马,将刘宝成一把扯了下来。

    刘宝成摔倒在地,被地上的土呛的咳嗽不止。他费了老大劲,抬起头,看见黑黝黝的火炮筒子,直对着他。

    刘宝成两股战战,一阵骚臭气从裤|裆处传来——他被吓得失禁了。

    李准抬手,又放了下去,淡声道:“师爷,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刘宝成匍匐到马边上,鼻涕眼泪一把抓:“李大人……李掌印……你我本是同根生……切莫自己人害了自己人啊……”

    李准看他那副狼狈样,轻声说:“师爷说的是。”

    徐恒反倒愣住:“这怎么可以!”

    李准笑笑:“师爷,走吧。”

    刘宝成狂喜,掂着胖脚往边上跑去,可才跑出几步路去,一双手已在身后,抬起火统。

    只听“砰”的一声,硫磺味漫天。

    刘宝成被弹药轰掉了半个脑袋,碎成了烂西瓜,红的白的,流了一地。

    “一路走好。”李准那句没说完的话,这才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厢才解决完陈年旧事,已有晋王残部杀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小心——”徐恒提醒李准身后有人。

    此时已来不及重填火|药,李准从身边“唰”的一声抽出弯刀,在马上合身跳下,回身猛劈。

    天上滚来团团乌云,飞沙走石,遮天蔽日。

    短兵交接,几方各有伤亡。刀山血海,宛若人间炼狱。一场戮战过后,正阳城门开启,李准带一队禁军冲进城去。

    城中晋王潜伏的人手纷纷起势,先前那把火就是他们着人放的。一时之间械斗频发,乱作一团,杀红了眼。但到底是起势的人缺少操练、目无章纪,渐渐溃不成军,与城门外的火一样,渐渐平息。

    李准方才得空,喘了一口气,突然见有人满身是血,冲了过来。

    李准认得这人,是他派去协助赵常,保护叶妙安的。

    那人的声音宛如破碎的玻璃渣,一字一句好像带砂子一样撕裂、磨开:“属下失职,小院失守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咣啷”一声,李准手中兵器掉在地上,弹起一地尘埃。

    “怎么会?”他茫茫然问:“我明明增派守卫了。”

    “来的人太凶猛,我方寡不敌众,已经全员覆没了。属下拼了一口气逃出来,就是为了把信带到。既然大人已经知晓,小的自然不敢独活!”那人说完,抽出配剑,猛地朝自己胸前刺去。

    李准下意识地一脚踹飞了他的利刃,半晌,才淡声道:“要死,也轮不到你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话,翻身上马,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两旁景色一呼而过,城内到处喧嚣,府兵与尖细斗做一团。

    也许有气断山河的嘶吼,有血肉横飞的惨状。但李准看不到,也听不见,好像白茫茫大地上只有雪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他脸上接连现出迷茫、震惊、愤怒、伤感的表情,但须臾都消失不见,重回漠然,好像一尊不悲不喜无面佛。

    浮浮沉沉,百般虚妄相。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。

    突然马匹嘶鸣。

    雪地中正站着一个人,白衣飘飘,几欲与遍地瑞雪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李准勒住马,轻声道:“是你。”

    师父抬手,温声对他说:“过来。”

    李准应声下马,把手放进师父手里。好像小小的自己,从千万人之中被选中,在一片迷蒙雪中,与这人并肩走过漫漫长街。

    他对这男人叩首,改口,从此便有茶饮,有果子吃,有道理教。天地有光,余生有亮。

    “是你派人击杀妙安。”李准开口时,语气笃定,“既然不想我成家,为何不干脆断了我子孙根,反倒惹出如此烦恼?”

    师父定睛,看他面上波澜不惊,方才欣慰笑道:“不能的无欲,是不甘。能而不为,先破后立,才是坚无不摧。经此一役,想必你再不会被儿女情长所困。”

    李准突然笑了,停下脚步:“那你呢?”

    师父一愣,扭头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师父不希望我为情所困,”李准冲着紫禁城的方向虚虚一指,“那这一大遭,图的又是什么?”

    师父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“说起来,本朝有件见不得人的秘闻。藩王叔父篡位,把侄子赶进江里去。不知师父可有耳闻?”

    见男人不吭声,李准直视他的眼睛:“师父大仇得报了吗?”

    师父看向李准,这孩子一直带着刺,只是平时裹在一团和气里,冷不丁冒出来,刺骨的疼。

    “我便是要他们都活着时,兄弟手足自相残杀,方能解心头之恨。”

    李准轻声道:“是么。”

    “盗国者,虽远必诛。得国正者,何故蒙冤?”师父一字一句的说,“我祖父乃是天下第一清白读书人,刚正不阿。不过发了几篇檄文,拒为那篡位的草拟即位诏书,家族便被屠戮殆尽。我有幸逃过一劫,目睹全家遭受酷刑。卧薪尝胆几十载,广结能人异士,总算盼得今日。”

    他眼神愈狂热:“我已设下连环局,全等晋王被剿,圣上归西。太子听命于你,天下尽在你我师徒二人手里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是谁的天下?”李准冷声说,“你可见京中骚乱,多少百姓惨失家业。口口声声'得国正者',师父又与那上位者,又有何区别?”

    他缓了缓,续道:“想来武师弟不是临危受命,是再无利用价值,又怕他走漏风声,被除掉了吧。”

    师父漠然道:“是又如何,不是又如何?”

    “你与那篡位的,别无二致。”

    李准这话说完,街边隐隐有骚动声。

    他正要回头,却听见四面八方,传来观鸣钟轰响。[1]

    咣——咣——咣——

    宪宗宾天了。

    “听见了吗?”师父侧耳聆听,仿佛耳边响起不是钟声,而是仙乐,进而狂笑道:“他死了,他死了!”

    见李准石像一般漠然,师父听了下来,语气重又阴狠起来:“那日歃血为盟,我在血里下了药,你若是有二心,我便……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他突然看见李准瞳孔震颤,蓦地放大。

    “小心——”

    师父刚刚听到李准的呼喊,还没来得及回头,接着胸口突然一凉,剧痛传来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去,看见一柄闪光的刀尖,从背后直直的穿到他的胸前。

    师父被捅穿了肺,嘴里咕噜咕噜冒着血泡,就地倒了下去。

    那浓妆艳抹的凶手,却是那日当街拦囚车的武娘。

    他这才发现,此处正是花楼边上。想来武娘一直暗中调查弟弟死去的真相,方才怕又是听到了原委,心生杀意。

    谁又能想到,呼风唤雨、神机妙算的师父,最后竟栽到烟花柳巷的弱质女流手里。

    李准望向蜷缩在地上的男人,眼神里有恨,也有怜悯。

    “解药在……百宝阁……第三层……”师父带着气音,委在地上,艰难说到。

    李准一愣,低下头去,轻声回应:“我知道里面有毒,所以我没喝。”

    师父眼睛睁大,震惊于李准的防备。不多时,断了气。

    也许师父自己都不相信,他会在临死前说出解药在何处,但他的确做到了。想来这份早已浑浊不堪的师徒情谊里,还残存着几分本真。

    武娘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满手的血,一边往后退去,一边嘴里喃喃自语:“我杀人了……我杀人了……雀儿……我替你报仇了……”

    身后花楼众人瞠目结舌,把状似癫狂的武娘拉进屋内。

    李准没有去追。

    五炽燃灭,幻境消融。

    尘归尘,土归土。

    他跪下,冲着师父磕了三个响头,抬手帮师父把眼睛合上。

    能死在大仇得报的这天,师父不该睁着眼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李准重又翻身上马,恍恍惚惚地继续着自己的行程。直到老马识途,带他去了想去又情怯的地方。

    小院的门大敞着。

    他原以为自己会停住脚步,不敢进门。但还没反应过来时,人已经下意识的进来了。

    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,一地横尸,显示出此处发生过的激烈战斗。

    李准一边走,一边弯腰把众人的眼睛一一合上。

    赵常,红玉,都死了。

    一个把守在门口,万箭穿心,至死不退。

    一个横躺在水缸前,利器割喉,血漫四方。

    妙安——妙安——

    蝉鸣嘶叫,空空荡荡,无人回应。

    突然有个毛球蹭了过来。李准一惊,低头看去,是阿黄在脚边呜咽。

    李准跌坐下来,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阿黄柔软的毛。

    也许师父说的没错。

    无欲,则刚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  [1]敲钟这个习俗,是清代的习俗了,而且也不是皇上一驾崩就敲。但是为了戏剧效果,就放在这一章了。跟那个改良版火统一样,都是超时空的存在。

    下一章是终章,之后还有一个非常治愈的番外。这篇是he,所以主角是不会死的,放心。

    第37章 终章 边塞团圆夜

    李准站起来, 从地上捡起一把落下的剑,掂了掂。

    分量足, 一把实打实的好剑。剑槽上的血干涸了,但挡不住锋利的刃。

    阿黄一直跟着,像是看懂了什么,咬住李准破烂的裤脚,不死心往边上拽。

    李准看着它,笑了笑,温声说:“你还不能和我一起走。你得活到老,给一窝窝的子子孙孙讲一讲,当年捡你的人是多么威风。”

    阿黄急了,一边在地上嗅,一边往边上拱,嘴里“汪汪”大叫。要是能说话,估计会破口大骂起来。

    李准看它举动滑稽,起了疑心, 顺着它行动的方向看去。

    水缸下, 有轻微的声响传来。

    他手中的剑, 当啷一声, 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三个月后, 临洮府旁, 白水镇。

    按时节来说,这才刚刚入冬。

    但这地界儿是北地,已经是寒风凛冽,叫人寸步难行了。因此镇上那家名叫“九州茶馆”的铺子,生意格外红火。

    这家铺子打着茶馆的旗号,卖的却是烈酒烧刀子。往来跑马的、押镖的, 都爱在这儿停上一停,喝上两钱假酒,吃上一碟干豆子,听听碎嘴子说书。

    今儿个也和往常一样。

    台上那说书人板子一打,眼珠一转,有模有样地拉长声,讲了起来:

    “上回说道,先帝宾天,太子继位。第一件事就是下令,把那狠心叔父拘了起来,砍了头。可怜晋王雄心壮志,临了儿到了乾清宫,却还是棋差一招。宪宗早早识破皇后诡计,使出一招瓮中捉鳖,将死前还把图谋不轨者一网打尽,真是造化弄人,造化弄人。”

    下面嘘声一片,瓜子皮、碎豆子齐齐往上扔。

    脸上刀疤的壮汉粗声道:“谁要听你讲这个,快给爷讲女人!”

    说书的见惯了这场面,笑道:“别急呀,这不正要讲呢么。这宫里的女人,有一个算一个,谁最美?当属先帝的宠妃、当今圣上的生母——庞贵妃。她徐娘半老,肤如凝脂,艳压群芳,那奶|子大的……”

    台下众人,一个个脖子深得老长,听得着了迷。

    “只可惜,先帝临死前,怕后宫争斗,便破了'有子不殉葬'的祖训。一纸诏书,命庞贵妃和皇后都做了朝天女,活活给他陪葬了。正所谓:自古红颜多薄命,最是美人留不住。生前在宫里斗了一世,死后不都埋进了一个土窝窝?何苦来哉!”

    听众破口大骂起来:“这皇帝老儿,一点不懂怜香惜玉!”

    那刀疤大哥回过味来,问道:“那庞贵妃不是当今圣上的生母吗?圣上就没说句话?就这么看着老子娘死了?

    说书的猛拍大腿:“这太子登基,全凭一纸诏书。凡是这张纸上写的,自然都是金科玉律。他要是不让老子娘死,不就是不认这诏书?那又如何坐得稳这把龙椅,服的了众?”

    众人唏嘘,一边是老子娘,一边是荣华富贵,这太子也真狠得下心。

    议论天子家事,是满门抄斩的罪过。只是此处天高皇帝远,民风彪悍,皇家威严也鞭长莫及。这些说不得的野史秘辛,倒成了茶余饭后的消遣。

    角落里,两个人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男人走到在台边,向破碗里投了枚铜板。说书人喜上眉梢,一叠声说起了吉祥话:“好人好报,长命百岁。”

    男人笑笑,拉起带着锥帽的女子的手,转身上了二楼住店的客房。

    一早就在屋里等着的大黄狗见了主人,激动的摇起尾巴。

    女子点燃了台上的蜡烛,搓了搓手——刚刚饮了些酒,依旧挡不住这屋子四处漏风带来的寒意。

    男人轻声道:“妙安,我今日进城,探听到了一事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    叶妙安坐了下来,温声道:“是故人的事吗?”

    李准点点头,他有些踟蹰,最终还是说了出来:“押解流犯的囚车,不日就到临洮了。你若是想见见姐姐,我们就在此地多停留两日。”

    张朝银伙同晋王谋反一案,业已判定。

    新帝仁慈,网开一面。只处死了主犯,剩下的人流放边塞。而张炳忠和叶妙婉,就在这流放名单上。

    叶妙安想了良久,摇摇头:“她应该也不愿见到我,这时候去见,反倒像是有意羞辱她。想来她还有丈夫陪着,日子苦些,熬熬也就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李准点点头,接着说:“程大人寄书来,应是把我的信托进去了。程大人让你放心,新帝没治你父亲的罪,你父亲主动辞官,带着姨娘,告老还乡了。”

    叶妙安长舒了一口气,接着又紧张起来:“太子知道了,没有让你回去吗?”

    “程效书中说,新帝看了信,面无表情,只是连声道:'就当他死了,也好。'”

    叶妙安愣住,半晌才明白过来其中深意。

    宫中总归是死地,也许太子也不想让陪伴着他长大的人,全都困死在这里。

    她想起先前听李准说的典故,便又问道:“程大人还好么?”

    “他上有老母,下有娇儿,自然不能因为庞贵妃死了,便去寻死。不过是辞了鸿胪寺丞,请命去守东陵,长长久久的陪着地下的那位。这份恩情,圣上准了。”

    叶妙安叹了一声,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李准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,安抚道:“再往西走就是乌斯藏地了,你我定能找到解药,救你母亲。”

    前路漫漫,荆棘遍野,危机四伏。这话说出来,彼此都知道,不过是片刻的安慰。

    但叶妙安还是努力让自己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李准望着她笑意盈盈的脸,轻声说道:“其实师父也许说的不对,我总是猜测,我是有爹娘的。”

    “此话怎讲?”叶妙安疑惑道。

    “小时候,无论是挨了饿,还是在宫里挨了打,迷迷糊糊躺着时,总能听见一个温柔的女声,在我耳边唱歌,哄我入睡。”

    唱的是:

    张打铁,李打铁,

    打把小小剪刀送姐姐。

    毛铁打到正月正,

    家家门前玩龙灯……[1]

    “他们可能是迫不得已,才把我扔在田地里了。如果是这样的话,我不算是个野孩子吧?”李准说完这句,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:“是我胡思乱想了。多大的人,还在纠结这个。”

    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。活的再老,心里总还是有一个长不大的孩子,哭嚎着寻找自己的母亲。

    叶妙安没说话,只是把手伸过去,叠在了他的手上。

    屋外打更的人拉着长声,走在刺骨的北风里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李准出声道:“早些休息吧,明早还要赶路。”

    他本想说:“红玉不在身边催你,你都不肯早睡了。”但想到斯人已逝,心下黯然,这句话到底是没吐出来。

    叶妙安不知道李准心思飘到何处,她还沉浸在对方先前唱的歌中。

    她像是想通了什么,开了口:“你是有家人的,我也是。我们在一起,就是一个家了。”

    斗大的月亮映出了靠在一起的人影。

    阿黄看见两人依偎在一起,不满的哼哼着,把狗头也凑了过来。

    这样才对。一个祥和、完满的,团圆夜。